2006-08-26 0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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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 ![]() ![]() ![]() 组别: 版主 帖子: 13982 注册: 2003-05-31 编号: 18 |
2006-08-23 10:04:34 来源: 南方都市报 作者:丰鸿平
悲情沙埕港 台风桑美来袭后的福鼎海难调查 那一夜,沙埕镇人永生难忘。 8月10日,建国以来最强大的台风“桑美”一夜之间摧毁了这个避风良港。 以270公里时速狂奔的气流撕裂了码头,击碎了船舶,席卷了不计其数的生命。 台风已过去了13天,沙埕港的天空早已平静。然而,失去亲友的人们的悲哀伤痛却仍远未平息。截至昨日,沙埕镇所在的福建省福鼎市官方公布,在此次台风袭击中有218人死亡,72人失踪。然而在当地,这一数字遭到了广泛的质疑。 8月20日,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播出的“福鼎海难:避风港为何变成死亡港”节目中指出,台风过后死亡人数成了敏感话题,统计出现分歧,当地政府涉嫌瞒报死亡人数。当地民众对政府预防和救灾措施提出批评。 虽然当天沙埕镇的电视信号仍未恢复,但这一节目仍然成为当地居民争相谈论的话题。 22日,新华社发表评论指出:“超强台风之外,什么是我们人类共同的灾难?那就是不敢正视灾难、不敢报告真相——这种灾难有时比超强台风厉害得多。” 本报记者对此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力图重述那个恐怖之夜所发生的一幕幕场景:死亡与抗争,灾难与人性。 台风桑美过后的沙埕港。 8月21日,桑美过后11天后。阳光下的沙埕港风平浪静,偶尔几艘快艇在水面上掀起白色的浪花。在港口中有石头的地方,星星点点的小渔船上,原先的渔民提着钓鱼线,不停地往船上拉。 鱼太容易钓了,一天能钓几百斤。钓鱼的人说,手都拉痛拉伤了,30多摄氏度的高温下也不得不戴上皮手套。这些鱼是从沙埕港中的3.7万个网箱中跑出来的,没有饲料的它们饥饿难忍。 这些鱼是不能吃的,自10号台风桑美来过后,至少数百人在这个港口丧生,至今还有相当多来不及打捞的尸体在里面浸泡;近千艘渔船损毁沉没在港口中,无法估算的燃油污染了水质。即使公安、渔政、工商等部门的人劝阻、严查人们在沙埕港钓鱼、交易,但失去亲人、倾家荡产的渔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几元一斤的价格多少可以挽回一些损失。 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改变了这里的世界,原本美丽、安详而又生机勃勃的沙埕港,成了一个死亡之港,哀伤的空气笼罩了它。 桑美逼近 12000艘船开进沙埕港避风;渔船上的人没有被要求上岸 王瑞斌,福建霞浦三沙镇人。8月9日晚上10点,王瑞斌和曾健雄等亲戚以及所雇的船员一共11人、两条船来到沙埕港避风。 沙埕港是一个天然良港,两边是山,港口从进海口延伸近百里一直到福鼎市。沙埕镇的人很自豪他们拥有这个港口,认为它是世界上少有的避风良港,但凡有台风,闽东浙南地区甚至台湾的渔船都来这里避风,从来没有出过事。 有着几十年出海经验的王瑞斌等人相信,在沙埕港中他们会安全躲过桑美,正如以往他们经历过的无数次台风一样。 几天前王瑞斌他们得到台风桑美将于10日下午登陆的消息。8月8日,福建气象台发布沿海台风警报,桑美向福建正面袭来,防汛抗旱指挥部门要求各地要做好防御准备。同日国家防办和气象台指出强热带风暴桑美将于10日下午在闽浙沿海一带登陆,近中心风力最大12级。 同日,福建省委书记卢展工、省长黄小晶做出重要批示,指出此次台风发展的趋势不确定因素较多,要求注意台风动向,适时启动预案,及时动员部署,确保有效应对。 桑美速度越来越快,强度也在向闽浙交界地带移动的过程中不断加强。9日,气象预报桑美升级为超强台风,中心最大风力14级,随后风力不断增加,10日凌晨预报为17级。 在海里讨生活的渔民对大风心存敬畏,1958年的那次大风,在他们心中是一个不远的故事,同时也是一个集体的畏惧。 “渔船被大风卷起来,在石滩上砸成碎片。”曾健雄的堂爷爷,83岁的曾文炉亲身经历了那次台风。这次灾难被像他这样的老人无数次地向后辈们讲述,成了渔民的一个生存语境。“那时候的船比现在小很多,都是木船,船也很少。”曾文炉当时在大队里当会计,他说,那次大风中三沙损失20多艘小木船,2人死亡,风力是15级。 这次要来的17级台风,谁都没有见过,也无法想像它的威力。渔民所能做的,只是把船开到他们认为一直很安全的沙埕港避风。 沙埕港中船越来越多,据福建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副总指挥杨志英说,在港内避风的船达到12000艘左右,众多船只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沙埕港。 沙埕镇的防台工作也在进行中。“重点是把渔排上的人转移上岸,属于危房、有山体滑坡危险、低洼地段的人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沙埕镇内岙居委会书记苏为国的辖区共有1119人,工作并不难做。南镇村则有7000来人,村支书王孙明和村主任王昌勇分成两组,书记负责海上工作,主任负责岸上工作。“重点户都去做了宣传,10日上午,全部人都上来了,台风来之前,两个组都去海边巡逻。” “沙埕镇政府工作人员60多人,除老人妇女,40来人都来了。一个人包一个村,去了30多个,只剩下10个,其中6个在镇里值班。”沙埕镇干部张庆喜说,如此一来,在岸边工作的只有4个人,负责巡查。 在渔船上的人没有被要求上岸。张庆喜说,根据经验,在台风中必须有人在船上,发动机器,让船头对着台风的方向才不会让台风吹倒,也要控制渔船,不让它们互相碰撞。 而对于渔民来说,价值200多万元的渔船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他们不会轻易离开。 17级台风以飞机起飞时270公里/小时的速度逼向沙埕前,人们并没有用与之相应的“规格”去接待它,于是当它来了的时候,人们只能不设防地在它的无比威力下挣扎。 闽浙省际收费站被彻底摧毁,收费站完全坍塌。 最大风力19级 王瑞斌他们的两艘船在回南风来到几分钟后沉了下去,11个人漂在水中,瞬间看不见了 10日下午2点,桑美的羽梢从西北方向触到沙埕港:9到10级。它巨大的翅膀越扇越快,风力也越来越大,下午5点的时候,达到15级,狂风伴随着暴雨,在沙埕港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时,曾健雄和王瑞斌他们的铁船还能抵抗得住,而沙埕南镇村郑行军的船已经翻过来了。 郑行军受雇于表姐夫,他们所在的是一条长23米的木船,他们把船开到巨大的制冰船旁边,以求得到一丝荫蔽。 狂风,巨浪,暴雨,把马达功率开到最大也听不到它的声音,感觉不到它的力量,一个大浪把木船抛起,然后,船倒了,完全翻转过来,郑行军等7人被压入水下,船舱盖在他们头上。 “我不知道怎么搞的从船底下出来了,抱了一块木板,漂啊漂漂到岸边喊救命,一艘铁船把我救了上去。”郑行军回忆着当天的事,神情一片恍惚。而同船的其他8人,他的表姐夫,表姐夫的哥哥、两个舅舅、表弟、表妹夫以及2个船员再也没有回来。 把他救上去的船是南镇村陈善顶的,陈的船上一个船员受伤了,把伤员送上岸后陈善顶回头再把郑行军救上来。“陈善顶的渔船后来也沉了,他没有回来。”郑行军陷入悲伤的沉思中。 郑行军知道他被救起的时间是傍晚6点,因为他后来知道在17点50分的时候,风突然停了,雨突然停了。 沙埕港安静下来,云消雾散,天空放亮,显示出诡异的宁静。 养鱼户苏孝忠没有细想台风是否已经过去,他想着的是他港口中的50个网箱,42万元的投资,多年的积蓄,20万元的借贷,他的奶奶他的母亲还有他4个分别读大学、中学和小学的孩子,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和其他20多个渔民乘3艘船下海去查看渔排。 此时桑美的风眼正在沙埕的上空。气象学家说,台风是一个螺旋状的气流,愈接近中心,风速便愈高,但在这个大气旋的中心,从地面到几万米高空是一个直径从几公里到几十公里圆井状空间,这个空间即是台风风眼。风眼四周是几百公里到上千公里的云墙,云墙气流旋转很快,隔断外面的空气,因此圆井状的台风眼内反而是死水般的平静,无风,无雨,云散见日。 风眼迅速移动,更大的风暴在20分钟后来临。 苏孝忠所乘的船还没有到达渔排就被风掀翻了。 6点10分,原先的西北风转为东南风,渔民说这叫“回南风”,当地有个谚语说:“台风不叫大,回南才叫大。” 狂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万物为鱼肉。 11日下午,在去往沙埕的路上记者看到,高速路旁的广告牌只剩下钢铁支架,有的支架也被大风拧成麻花;而山上竹林成片匍匐着,柔韧遒劲的竹子断了但还连着,电线杆粗的大树只剩下一半突兀地直立,没有被吹弯就拦腰折断。这些是桑美留下的“杰作”。而据沙埕镇的居民说,回南风刚一到,屋顶上的瓦片一下子就被席卷而走,玻璃被击破,房门被击倒,房屋在瑟瑟发抖,空中四处飞旋着杂物。 风太快,太猛。 据新华社10日报道,桑美中心瞬间最大风力达19级,而其速度为270公里/小时,是飞机起飞时的速度。 王瑞斌他们的两艘船在回南风来到几分钟后沉了下去,11个人漂在水中,瞬间看不见了。 同是三沙的黄明华的船是和另外3条船用绳子连在一起的,回南风到来后绳子被崩断,4条船相互碰撞。船舱进水了,黄明华爬到驾驶舱去拿救生衣,还没拿到救生衣,船只相撞把他震到一条较小的木船上。木船被他们正在倾斜沉没的铁船一压,也沉下去了。 木船将沉之时,黄明华跳到另一只商船上,从而得救。 落到水中去的人,其逃生之路更为惊险。 “水上杂物很多,到处是渔排板、竹竿、浮标、绳子,在水中急速漂动。”王瑞斌说,很多在水中死去的人,正是被木板、竹竿撞伤后才不能逃回来的,之后他在港口中看到的尸体,大都头部受伤,血污满面。 但也正是水中漂浮的木板、泡沫浮标救了落海人员的命。活着从海里回来的人,几乎都是抱着一块木板划着浮标随波逐流漂到岸边并爬上岸的。 数据的分歧 受损情况最严重的三沙镇和沙埕镇的死亡、失踪人数超过200人 王瑞斌他们两条渔船共11人,7个人回来;黄明华的船上7个人,就他1人回来;同村陈玉春的船共10人,5人回来…… 三沙镇三岙村是三沙损失最惨重的。三岙的船主们说,三岙村做过统计:三岙沉没16艘渔船,加上外地雇工共有52人没有回来,雇工都来自三沙附近同属霞浦的其他乡镇。而三沙镇的统计是:沉没的渔船是30多艘,死亡、失踪人数一共是97人。 南镇村是沙埕镇损失最惨重的,村主任王昌勇说:“本村死亡、失踪54人,外镇雇工12人,共66人。”沙埕镇沙埕集镇上回南风前下海查看渔排的20多人中,死亡、失踪7人,记者没有得到整个沙埕镇的具体数据,但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镇干部说,是100多人。 三沙镇和沙埕镇是沙埕港附近的两个重要渔镇,它们受损情况最严重。仅这两个乡镇的死亡、失踪人数就超过200人。 前来沙埕港避风的12000多艘渔船,还包括福鼎嵛山、秦屿,霞浦牙城以及浙江苍南等地的渔船。 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沙埕镇党委书记陈尔财估算死亡人数在1000人以上,南镇村村主任王昌勇也向本报记者认同了这个说法。 他们的估算都依据这样的数据:沙埕港沉没的渔船491艘(一说为损毁沉没近千艘),根据身边掌握的数据,一艘渔船保守估计2人出事,则死亡、失踪人数就达到1000人。新华社报道说,福鼎市副市长蔡梅生认为,这种推算并不准确,因为大多数船员已经提前上岸躲避,台风来临时很多渔船上没有人。而政府方面公布的伤亡情况,是在各村镇和搜救队上报死亡、失踪人数的基础上汇总的,比较可靠。 当地渔民对镇政府所报的数据的不信任,从镇政府第一次通报死亡、失踪人数就开始了。 8月11日,当地政府发布的数据是“死亡17人,失踪138人”,8月12日晚,桑美已过去两天,镇政府发布的数据是“21人死亡,127人失踪”。这让在沙埕港寻找亲人尸体的渔民家属和当地目击者感到不解和愤慨。沙埕镇政府对此的解释是认识不足,统计滞后,但在台风过后的11日早上,遇难者尸体经潮水漂送到龙安沿岸后,人们看到的尸体至少有50具。 易际事,浙江苍南霞关人,一条包括他自己一共5人的渔船的船老大,桑美登陆前一天来到沙埕港避风。台风过后,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当天(11日)的尸体到处是,我看到至少五六十具。”12日晚,他对记者说。他的这一说法得到龙安、沙埕渔民的证实。 而在12日,沙埕镇政府正在统计受灾情况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说,死亡、失踪人数的统计还没有完成,因为台风过后通信、交通受阻,相关工作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比如南镇村村干部们的精力主要放在搜寻尸体上,他们的电话打不通。 12日,沙埕镇镇长廖天生表示不便透露死亡、失踪人数数据,因为政府发布的必须是准确的数字,而现在统计工作还没有完成。廖镇长对记者说可以去找福鼎指挥部,“但他们可能也没有数字,因为数据都需要我们乡镇报给他们。”他随即补充说。 而13日的统计数据为“死亡125,失踪108”;15日的数据则是“死亡202,失踪93”,比11、12日的数据有了大幅度的增加。 统计的滞后是一个原因,新华社22日报道说,当地政府的信息发布也存在一定问题。另据央视报道,一开始当地政府公布的死亡人数主要是福鼎籍的人员,外地遇难人员并没有包括在名单内,所以会在死亡人数上出现明显的分歧。 福鼎沙埕镇兴港路,渔民老徐损失了十几万元的网箱鱼,几十个网箱的鱼如今只剩下两小筐。 寻找亲人 处处可见嚎啕大哭的妇女,强忍哽咽的男人。他们最大的愿望,是找到亲人的尸体 三沙人曾玉福和陈云父子(曾玉福本姓陈,过继给曾家)在同一条船上,10日下午6点多,回南风突然来到,船已开始倾斜,进水,此时的陈云还在机舱中。曾玉福奋不顾身地要把儿子拉上来,但在剧烈摇晃中,自己也掉进了机舱。 水从小腿处慢慢升上来,机舱的空间仅有2米。“如果水漫到脖子上,我们就死了。”曾玉福对儿子说。然而水位不断上升,已经到了胸口,死亡向他们逐渐靠近。 他们所处的机舱一片黑暗,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将要发生什么,除了在绝望之中等待,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水位到达胸口后不再上升,并且慢慢地向下退去。曾玉福想起,这一天是农历十七,晚上11点是潮水水位最高的时候。也正因为此,他知道时间已经是深夜。 此时,桑美早已过去。回南风从18点10分开始吹,肆虐了2个多小时后,天空中出现几道狰狞的闪电,风真正停了,雨真正停了。按照渔民的经验,打雷闪电出现,表示台风已经过去了。 潮水退下去后,陈云看到有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有光!”他叫起来。机舱里面正好有2个灭火器,父子2人用灭火器把窗户砸开,带着腥味的海风微微地吹来,后半夜皎洁的明月静静地看着它眼底下的这场灾难。“活回来了!”曾玉福父子长舒一口气,生还的喜悦让他暂时不会想起生活的沉重。 此时已是11日凌晨3点多。沙埕镇的人们已经开始寻找还没回家的亲人,苏孝忠的妻子已经哭得没有力气,等到她在11日上午10点多钟的时候看到丈夫安全走回家时,百感交集,又哭了一场。 11日后,越来越多的外地船只来到沙埕港,于是沙埕镇处处可见嚎啕大哭的妇女,强忍哽咽的男人,他们的丈夫、儿子、兄弟,在台风过后没有消息。 他们最大的愿望,是找到亲人的尸体。 丧生于沙埕港的渔民的尸体,随着潮水被冲到沙埕港靠流江、龙安的岸边,这些地方是家属来往徘徊之地。 坐在中巴车上的沙埕镇南镇村的杨长言家人,往车窗外看到柳江码头的水里有一具尸体,于是叫停中巴车,冲到码头上,他们认出水里的尸体正是杨长言。一家人,扶着码头的水泥栏,哭声响成一片。没有人去安慰别人,因为他们都已经悲痛欲绝。 水中的杨长言,脸上有血迹,身体泡在水中的部分发白发肿,露在外面的部分被炙热的阳光晒得乌黑,整个身体随着波浪来回荡漾,有如雕像一般。 尸体的手臂被一条尼龙绳绷住,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码头的栏杆上。岸边的尸体原先是在水里,先来寻找亲人的家属与当地好心人发现后用绳子拖到码头边,以等待家属来认领。 同样在流江码头,离杨长言尸体不远处,一具尸体仰面浸泡在水中,寻找亲人的家属一拨一拨地来到尸体旁边,停留,查看,然后又走了。 曾玉福的船上有5个人没有回来,他们只找到1具尸体;黄明华的船上6人没有回来,他们也只找到船长的尸体;南镇村死亡、失踪的66人中,至21日找到21具尸体。 搜寻尸体,是出事家属、船主的最大心愿,但以其绵薄之力,在偌大的沙埕港,艰辛不言而喻。从三沙去沙埕,需要包车,因为灾难发生,车费比平时贵很多。以前只需要10元的在那几天需要60元,租小船寻找尸体每小时的费用是300元,妇女们在港口里找到亲人的尸体,需要花1500元才能抬上来。 12日,龙安有了海上搜救沿岸指挥点,并给寻亲人的家属提供矿泉水。同是12日下午,武警部队前来增援打捞尸体,但群众对他们不满意,因为看到海中有尸体他们并不急于打捞,而是说要先报告领导。 12日下午,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来到福鼎市的白琳镇考察灾情。 据龙安当地人称,13日,福鼎市领导在龙安受到遇难者家属的质问。新华社22日报道说,包括书记、市长在内的所有干部都全力投入抢险救灾工作,很多人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但是在历史罕见的巨大灾害面前,很多措施失灵。无论保护百姓生命、安置灾民生活,还是稳定群众情绪,地方政府的工作都有值得深思的地方。” 灾后伤痕 桑美毁了一切,包括他的命。这样的故事在福鼎、霞浦沿海一带很多 报道说,桑美给闽浙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上百亿。具体到南镇村,则是铁船沉没17艘,木船沉没44艘,渔排损坏4800个网箱,受损房屋1248户,总共损失1.6亿。 再具体到王瑞斌,则是10多年的积蓄,30万的高息贷款。对出事雇员的赔偿,要等待政府出台的标准。 这次台风让很多像王瑞斌这样的船老板倾家荡产。 据介绍,一条普通的渔船的价格在100万到200万之间,用于灯光围捕的灯光渔船要贵一些,在160万到230万之间。渔船是鱼老板的全部家当,有不少渔船是股份制,由几个人一起投资。在沙埕港里避风的来自闽浙一带的渔船,几百只在17级的桑美台风中沉入海底,船老板的家当夜就付诸流水。他们说,买船的钱还是借高利贷的。他们还要想办法给出事的船员家属一定的赔偿。 王瑞斌的侄子曾健雄,是三沙三岙村出事人员中年龄最小的,今年22岁,是家中独子。17岁就出海的他经过几年的船员工作有了10万的积蓄。去年出海的时候听船老大说大船出远海能赚钱,于是向8户人家借了40万,与人合股买了一条船,好生活似乎可以期望。 桑美毁了一切,包括他的命,留下父母在家把眼泪哭干。 而三岙没有回来的人中,年龄最大的是71岁的叶良生,叶在曾玉福的哥哥陈玉春的船上烧饭干杂活。而与他同船的陈玉春的女婿也没有回来。 南镇村的陈国英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但她还是继续在沙埕港沿岸寻找儿子阿友的尸体。台风桑美登陆时,阿友在沙埕港的渔船上避风,台风过后,阿友没有消息,陈国英一家的最大愿望,是找回他的尸体。 阿友今年27岁,去年结婚的他刚当上父亲几个月,而他的父亲5年前因病去世,家里面有一个双腿残疾的哥哥。在海边生活的人以海为生,这个家庭,50多岁的母亲,残疾的哥哥,阿友的妻儿,都需要在渔船上给船老板打工的阿友一个人来承担。 家中的顶梁柱倒塌了,留下年迈的母亲,残疾的哥哥和孤儿寡母,这个家庭今后如何继续下去,陈国英一家惟有哀叹和哭泣。 这样的故事在福鼎、霞浦沿海一带很多,向着沙埕港哭泣的妇女们的身后,是一个个遭受灾难性的打击的家庭。 若干年后,经历过这次灾难的人们又将向后辈讲述2006年8月10日的这次大台风,以及这次台风中遍布闽东浙南的种种,就像8月10日之前老人们讲述1958年的那次大风一样。桑美,沙埕港,又将成为这一带渔民们一个不远的故事,一个共同的畏惧,成为他们的一个生存语境。 8月19日,三沙镇没有受到损害的渔船又要出海了。出海前,渔船放了很多烟花。 陈玉春5岁的外孙女,说着“我爸爸死了,我爸爸死了”的时候闪烁着大眼睛。她还不知道“死亡”的含义,看着外面燃放的烟花,她欢快地向着码头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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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8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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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 ![]() ![]() 组别: 版主 帖子: 3731 注册: 2003-06-03 编号: 31 |
反思发生在河南省驻马店等地区的世界最大水库垮坝事件
[日期:2005-11-07] 来源:科学时报 作者: [字体:大 中 小] 1975年8月,在一场由台风引发的特大暴雨中,河南省驻马店等地区共计60多个水库相继发生垮坝溃决,引发了一次世界上最惨烈的水库垮坝事件。 30年后,来自世界各国的学者聚集郑州,对这次震惊世界的灾害事件重新进行理论研讨。专家们认为,自然灾害是人类共同的敌人,减轻灾害影响、促进人与自然和谐是人类社会的永恒主题。在坚持以人为本,推进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今天,这次事件折射出的问题值得人类进行更为深刻的反思。 洪水大大超过水库库容 1975年7月31日,3号台风在太平洋上空形成。8月7日,台风进入驻马店地区。 在台风尚未到达时,驻马店地区就已经普降暴雨。8月4日至8日,暴雨中心最大过程雨量达1631毫米,8月5日至7日3天的最大降雨量为1605毫米,相当于驻马店地区年平均雨量的1.8倍。4日至8日,超过400毫米的降雨面积达19410平方公里,大于1000毫米的降水区集中在京广铁路以西板桥水库、石漫滩水库到方城一带。暴雨的降水强度,在暴雨中心——位于板桥水库的林庄,最大6小时雨量为830毫米,超过了当时世界最高纪录——美国宾州密士港的782毫米;最大24小时雨量为1060毫米,也创造了我国同类指标的最高纪录。 目击者称:暴雨到来的数日内,白天如同黑夜;暴雨如矢,雨后山间遍地死雀;从屋内端出脸盆,眨眼间水满。 这场特大暴雨,是水库设计者们未曾预料的。 板桥水库设计最大库容为4.92亿立方米,设计最大泄量为1720立方米每秒。而在这次洪水中承受的洪水总量为6.97亿立方米,洪峰流量1.3万立方米每秒。 8月5日晨,板桥水库水位开始上涨,到8日1时涨至最高水位117.94米、防浪墙顶过水深0.3米时,大坝在主河槽段溃决,6亿立方米库水骤然倾下。 据记载,溃决时最大出库瞬间流量为7.81万立方米每秒,在6小时内向下游倾泄7.01亿立方米洪水。溃坝洪水进入河道后,又以平均每秒6米的速度冲向下游,在大坝至京广铁路直线距离45公里之间形成一股水头高达5~9米、水流宽为12~15公里的洪流。 石漫滩水库5日20时水位开始上涨,至8日0时30分涨至最高水位111.40米、防浪墙顶过水深0.4米时,大坝漫决。入库洪水总量2.24亿立方米,在五个半小时内全部泄完,最大垮坝流量3万立方米每秒,下游田岗水库随之漫决。 沙河、洪河下游泥河洼、老王坡两座滞洪区,最大蓄洪量为8.86亿立方米,此时超蓄4.50亿立方米,蓄洪堤多处漫溢决口,失去控制作用。 驻马店地区的主要河流全部溃堤漫溢。全区东西300公里,南北150公里,60亿立方米洪水疯狂漫流,汪洋一片。因老王坡滞洪区干河河堤在8月8日漫决,约有10亿立方米洪水窜入汾泉河流域。9日晚,洪水进入安徽阜阳地区境内,泉河多处溃堤,临泉县城被淹。 据了解,8月5日17时,水库上游猛降暴雨,板桥水库管理局院内积水已逾1米,库区内电话中断。管理局与水库上游龙王庙、桃花店等雨量站全部失去联系。 溃坝引发灾难 8月7日19时30分和8日0时20分,水库管理局用当地驻军的军用通讯设备两次向上级部门发出特特急电,请求用飞机炸掉副溢洪道,确保大坝安全,可是,均未能传到上级部门领导手中。8日1时40分,水库管理局第三次向上级部门发出特特急电,报告水库已经决口。4时,水库当地驻军冒着被雷击的危险,将步话机天线移上房顶,又将垮坝情况通知驻马店军分区转报地委。同时,水库驻军用信号弹向下游群众报告险情并紧急转移,但由于没有事先约定而未能如愿。 8日凌晨,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冲出板桥水库的决口,以每秒6米的速度向下游冲去。首当其冲的道文城公社受灾最为严重,死绝227户,9600人遇难。 板桥水库8日凌晨1时垮坝后,仅一小时,洪水就冲进45公里外的遂平县城,一些人或被途中的电线、铁丝缠绕勒死,或被冲入涵洞窒息而死,更多的人在洪水翻越京广线铁路高坡时,坠入漩涡淹死。 不到6个小时,板桥水库下倾洪水7.01亿立方米。遂平县83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片汪洋。洪水过处,大小村庄荡然无存。 在1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近60亿立方米的洪水肆意横流。劫后余生的人回忆,板桥水库高24.5米的大坝溃决时,出库洪峰声如山崩地裂,形如倒海翻江。所到之处,建筑、树木一瞬间消失了踪影。干流水面上,人头攒动,拼命挣扎、呼救。遇难人的尸体和猪、羊、牛、马、鸡、鸭等动物尸体,顺水漂流。石磙碾盘被冲下沟河,链轨拖拉机、重型机械车床等随水翻滚。遂平火车站50吨的火车车厢被冲走5公里,铁轨被扭成麻花形…… 洪水过后,只留下一片灰蒙蒙的大地。河沟里、淤泥里,人畜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板桥水库东4公里的大路陈村村民后来形容:“远看白茫茫,近看空荡荡,进村没有路,只剩一棵树。” 据统计,在这场特大暴雨中,河南省驻马店地区板桥、石漫滩两座大型水库,竹沟、田岗两座中型水库,58座小型水库在短短数小时内相继垮坝溃决。河南省有30个县市、1780万亩农田被淹,1015万人受灾,超过2.6万人死难,倒塌房屋524万间,冲走耕畜30万头,纵贯中国南北的京广线被冲毁102公里,中断行车16天,影响运输46天,直接经济损失近百亿元,成为世界最大的水库垮坝惨剧。 气象预报不准确 气象资料显示,1975年8月4日,该年度中国内地第3号台风(“7503号”台风),穿越台湾岛后在福建晋江登陆。此时,恰遇澳大利亚附近南半球空气向北半球进发,西太平洋热带幅合线发生北跃,致使这个登陆台风没有像通常那样在陆地上迅速消失,却以罕见的强力,越江西,穿湖南,在常德附近突然转向,北渡长江直入中原腹地。 8月5日,行径诡秘的“7503号”台风突然从北京中央气象台的雷达监视屏上消失——由于北半球西风带大形势的调整,“7503号”台风在北上途中不能转向东行,于是“在河南境内停滞少动”,灾祸由此引发。 “停滞少动”的具体区域是在伏牛山脉与桐柏山脉之间的大弧形地带,这里有大量三面环山的马蹄形山谷和两山夹峙的峡谷。南来气流在这里发生剧烈的垂直运动,并在其他天气尺度系统的参与下,造成历史罕见的特大暴雨,这也是造成水库溃决的一个重要原因。 据记者了解,当时中央气象台预报员只在该地区划了100毫米的降雨量,因为当时没有一个科学的认识境界,不可能得出十分准确的结论。 9月15日在郑州召开的纪念“75.8”暴雨洪水三十周年学术研讨会上,与会专家指出,在现有防洪工程还不完善,还未从根本上摆脱洪涝灾害威胁的状况下,应进一步增强水患意识,加快防洪工程建设,逐步实现由控制洪水向洪水管理转变,把防洪工作提高到一个新水平。 对于那场大暴雨,无论是从中央气象台到河南省气象台再到驻马店地区气象台,均没有一家报出来。时至今日,驻马店市气象局70岁的老预报员孙令喜和汪根元提到那场没有预报出来的暴雨,心情还始终感到内疚和遗憾。 事后,专家对未能较准确预报“75.8”暴雨的原因进行了分析,认为:首先,“7503号”台风行踪太诡秘,打破了台风在内陆地区大规模释放能量的规律性,使人们措手不及,防不胜防;其次,预报人员经验不够丰富,新中国成立时间不长,我国的气象科学尚处于探索研究阶段,没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有不少基层气象台站,预报天气还依靠压温湿曲线加看天的陈旧模式进行;再次,观测手段落后,通讯工具陈旧。之后,各级气象预报人员调整预报思路,采用联合攻关的方式,分析当地台风致洪暴雨的成因与防御对策,建立了多种致洪暴雨天气预报模式。 据河南省气象台孔海江等人提出的观点,根据河南省台风暴雨的可公度性推算出,2008年河南省很可能出现一次由登陆台风造成的区域性暴雨,因此,河南省今后的防灾任务依旧艰巨。 9月16日,在郑州举行的“75.8”暴雨洪水三十周年学术研讨会上,记者见到了长期从事天气预报和数值天气预报业务系统工程建设和科研工作,并曾亲历“75.8”救灾的天气动力和数值预报专家、原国家气象中心主任、中国工程院院士李泽椿。 李泽椿是事件发生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气象预报人员。他在回忆当年情景时话语依然沉重,一个细节让他记忆犹新:“那时灾区的红头苍蝇特别多,又肥又大。” “这段经历让我深感气象工作者的责任重大!”李泽椿在随后的几个月做了许多调查,总结出的不少经验在今天依然有着现实指导意义。 他说,首先是必须重视气象研究在国民生活中的重要作用。气象工作必须增强业务观念,进行完善的管理、长期积累和气象科研;同时,一线的气象人员都应该具有丰富的气象知识。“水灾发生时,郑州有一处气象雷达,但却因停电,没有留下资料。”这件事让李泽椿至今耿耿于怀。 “暴雨成灾,不仅仅是预报的问题。”报告中李泽椿指出,从社会层面思考,那场灾难中“人祸”的因素同样突出。主要表现在当时水库建设中“重蓄水灌溉,轻河道治理”,在部分水库建设中又搞“多快好省的典范”,违背了科学规律。此外,灾难发生时,社会组织同样存在问题,由于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如何疏散群众及救灾。因此,各地领导部门要非常重视全社会自然灾害监测预警系统的建设,同时进行科学救灾,并形成良好的科普舆论氛围。 李泽椿解释说,“75.8”暴雨后的“4号”台风形成时当地很多群众睡到房顶上去,而“4号”台风离当地很远,这暴露出媒体在灾难发生后普及科学知识的必要性。 李泽椿还指出,时下和今后的一些新情况值得警惕。“当年化工厂少,大水过后留下的后遗症相对较少,如今有些地方发展化工产业,工厂就建在坝区,一旦出事,造成的污染难以估量。这一问题在新奥尔良风灾中已经出现。”他认为一些大化工厂的选址必须经过气象、水利等部门的综合评估。 李泽椿认为,气象研究要组织很好的观测网并形成数据库,在大气观测问题上,气象、水文、环保、林业、农业各部门最好能统一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自然环境观测网站,最后把这些资料统一规范管理,为科学服务和应用。 采访中,李泽椿同时认为,建立天气灾害监测预警系统,是最好最有效的防御手段。他还强调了通讯在防灾抗灾中的重要性:“板桥水库垮坝时,如果当时的通讯线路没有中断,下游的群众伤亡不会那样惨重。” 建坝思想存在失误 中国工程院院士潘家铮在其《千秋功罪话水坝》一书中介绍,1950年夏的淮河水灾促成了同年10月国家作出的《关于治理淮河的决定》。这个决定确定了“蓄泄兼筹”的治淮方针,具体制定了“上游应筹建水库,普遍推行水土保持,以拦蓄洪水,发展水利为长远目标”和“低洼地区举办临时蓄洪工程,整理洪汝河河道”的战略部署。“治淮大战”由此拉开序幕。 “治淮大战”中,洪河上游修建了石漫滩水库,汝河上游修建了板桥水库。据介绍,当时水文资料很少,设计洪水及工程标准很低。工程运用中,板桥水库被发现输水洞洞身裂缝和土坝纵横向裂缝,于是,1955~1956年分别对板桥、石漫滩两水库进行了工程扩建。板桥水库洪水标准按照苏联水工建筑物百年一遇设计和千年一遇校核,决定大坝加高3米,坝顶高程为116.34米,防浪墙高程为117.64米;增辟辅助溢洪道,宽300米,底部高程为113.94米,连同原有的溢洪道、输水洞,最大泄洪能力为1742秒立方米,最大库容4.92亿立方米,其中调洪库容3.75亿立方米。石漫滩水库按50年一遇设计和500年一遇校核,确定大坝加高3.5米,坝顶高程达到109.7米,防浪墙顶高程111.2米。经过加固,最大库容为9440万立方米,其中调洪库容为7040万立方米,最大泄量390秒立方米。 在板桥、石漫滩水库加固扩建后的三年间,中原地区的水库建设蜂拥而上,一发而不可收。仅1957年到1959年两年间,驻马店地区就修建水库100多座。 1958年,河南总结了漭河流域地区兴建山区水利的经验:“以蓄为主,以小型为主,以社队自办为主”。当时的河南省水利厅总工程师陈惺当即反对:在平原地区以蓄为主,重蓄轻排,将会对水域环境造成严重破坏——地表积水过多,会造成涝灾,地下积水过多,易成渍灾,地下水位被人为地维持过高,则利于盐分聚积,易成碱灾。涝、渍、碱三灾并生,结果不堪设想。 然而陈惺的忠告无人理会,“以蓄为主”的经验被大范围推广,很快便推及到安徽。在安徽境内,不仅丘陵地区涌现大批小水库,淮河流域的河道也被一道道“水坝”分割闸起,造成淮河流域在后来数十年间致命的“肠梗阻”。 陈惺是远东最大的平原水库——河南驻马店境内宿鸭湖水库的设计者。水库施工时正值大跃进,河南省水利厅原某领导认为原设计过于保守,擅自作了几处关键的改动。例如:他认为“闸门设计太大”,便将原设计的12孔排水闸门砍去7门,仅剩5门。 同此遭遇的是淮河豫皖交界处的班台分洪闸:该闸闸孔原按800秒立方米排水量设计,共为9孔,但由于“以蓄为主”的思想指导,水文数据被人为减小,只建造了7孔;1959年水闸建成后,在1961又人为堵闭2孔。 在1961年开始的“纠偏”中,河南省对全省的水库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普查,对一部分设计标准偏低、施工质量较差、存有隐患的水库,包括一些大型水库予以废弃。 但是指导思想的失误并没有真正被扭转,重蓄水灌溉、轻河道治理、重兴利轻除弊的倾向依然顽强存在。到20世纪60年代末,驻马店地区新增水库100多座,与此相对照,洪汝河的排洪能力非但没有增强,反而一年年递减。 1975年8月特大洪水到来之前的淮河上游地区,事实上已隐伏着严重危机:河道宣泄不畅,堤防不固,许多“病库”隐患未除。更为严重的是,对于板桥、石漫滩等大型水库可能垮坝的潜在危险,人们并无警觉——准确地说,“垮坝”二字在人们心目中根本就不存在。 由于片面重视蓄水,忽视防洪,石漫滩水库在溢洪道上增加了1.9米的混凝土堰,板桥水库在大雨前比规定超蓄水3200万立方米。 人们过于笃信“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等既定的洪水标准,自信石漫滩水库可驭控50年一遇的洪水,在500年一遇的洪水中也能自保;板桥水库可以驭控100年一遇的洪水,在1000年一遇的洪水中也可无恙。 谁也没有见过“千年一遇”的洪水,所有数据都是根据人们掌握的有限的史料推算而来。1975年8月,真正的大洪水来了。从天而降的大雨使人们瞠目结舌:它的雨量,竟相当于人们所说“千年一遇”设计标准的两倍! 1975年11月下旬至12月上旬,水电部在郑州召开全国防汛和水库安全会议,时任水电部部长钱正英说:“……由于过去没有发生过大型水库垮坝,产生麻痹思想,认为大型水库问题不大,对大型水库的安全问题缺乏深入研究。二是水库安全标准和洪水计算方法存在问题。对水库安全标准和洪水计算方法,主要套用苏联的规程,虽然作过一些改进,但没有突破框框,没有研究世界各国的经验,更没有及时地总结我们自己的经验,作出符合我国情况的规定。三是对水库管理工作抓得不紧。在防汛中的指挥调度、通讯联络、备用电源、警报系统和必要的物资准备,也缺乏明确的规定。板桥、石漫滩水库,在防汛最紧张的时候,电讯中断,失去联系,指挥不灵,造成极大被动。” 钱正英还说:“板桥、石漫滩水库工程质量比较好,建成后发挥很大效益。但因兴建时水文资料很少,洪水设计成果很不可靠。板桥水库在1972年发生大暴雨后,管理部门和设计单位曾进行洪水复核,但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和提出相应的措施,所以防洪标准实际上很低。” 无休止索取终尝恶果 垮坝引起的冲击性灾害给洪汝河流域迅雷不及掩耳的毁灭性一击,河道宣泄不畅、洪水居高不下所造成的浸泡性灾害,更加重了这场灾难的损失——水利建设指导思想上陷入的某种误区,无疑成为这场灾难的另一个源头。 当时,由于宿鸭湖水库尚未脱险,水利专家陈惺提出,用爆破手段炸开阻水部位,加速行洪。建议获得国家相关领导的批准后,8月14日,爆破正式开始,全部工作完成共用了整整两天时间。 爆破之后,河南境内的大量洪水向下游倾泄,致使淮河中下游形势紧张。淮河多年受重蓄轻排指导思想之害,行洪道上早已围堰丛生,泄洪能力下降30%~40%,沿途淮河河道平堤流水,险象环生。 水利专家指出,多年来,重兴利轻除弊、重水库建设轻河道治理,让人们从对“水库”无休止的索取中尝到了“水火无情”的真正味道。 板桥、石漫滩垮坝14年后,曾担任水利部副部长的李锐在三峡工程论证中意味深长地指出,绝不能片面强调水库的功效而忽略河道的治理,他说:“对河流防洪而言,堤防的作用是绝对的,是古今中外一切大江大河最有效的措施,是一件长年累月埋头苦干的工作,但显不出组织者的雄才大略、雄伟气魄,更不能扬名天下、流芳百世。但我相信,只要地球存在,河流存在,堤防的作用就是永恒的……” 钱正英说,“75.8”暴雨对治淮工作是一次严格的检验,对全国的水利工作也提出了警告。因此,必须认真地总结正反面的经验,不断提高水利工作的水平。总结治淮25年的教训,对洪水作出充分估计,从气象、历史等特点中找出规律性的东西。 专家们说,陈惺在20年前就指出过,无论使用了什么计算方法,如何完善已建水库的管理,也无论讯情出现时指挥多么通畅,重蓄轻排都必然会对水域环境造成破坏。但为什么陈惺的意见不但无人理会,而待其本人遭政治整肃后,直到大祸临头才起用?看来,决策与用人失误的体系及制度原因值得深思。 -------------------------------------------------------------------------------- 和谐语境中的灾难新闻 9月12日,国家保密局、民政部联合宣布,因自然灾害导致的死亡人员总数及相关资料解密。四天后,就在郑州举行了“75.8”暴雨洪水三十周年学术研讨会,对30年前那场因暴雨引发的大规模水库垮坝事件进行深刻反思。这次事件,会议上公布的死亡人数是2.6万,事件本身被学者们界定为“世界最大的水库垮坝惨剧”。 一个人什么时候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缺点和弱点,这个人就成熟了。一个国家、一个社会,也是如此。这成熟的标志,第一步,就是面对失误的坦然与反思能力。有关因自然灾害致人死亡总数及相关资料的解密,与“75.8”暴雨洪水三十周年学术研讨会之间,可能没有什么事实上的关联,但公众与媒体仍禁不住把它们放在一起考量。人们情愿认为,两则新闻正折射出我们这个社会越来越明显的成熟趋势。在建设和谐社会的浓重语境下,灾难,尤其是面对灾难时欲说还休的思维定势,正表现为最严重的不和谐。 30年不短,灾害突发以及科技手段不成熟都是客观理由,但无论如何也难泯灭2.6万条生命的哀怨。今天,和谐社会理念正深入人心,这样一个背景下的反思显得朴素而庄严。尤其是,随着全球变化的加剧,社会变革的加深,各种公共安全问题越来越多,能否从历史的活教材中汲取教训,以规避和化解社会生活中潜存的各种灾害风险,或尽量降低灾害损失,正严重考验着我们整个社会管理系统的责任感与运行效率。 对“75.8”事件的反思还表明,科学决策与民主决策在规避灾难中居于最前端的位置。当初,如果工程设计没有一味因循他人的经验,隐患暴露后如果专家的警告受到重视,灾难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现在,各级各地政府都在抓紧制定公共安全的预警机制及突发事件的应急机制,在应对灾难问题上迈出了可喜一步。但仍需提醒的是,决不能让缺乏预警机制和应急机制成为某些决策与规划失误的挡箭牌。大量实践表明,许多“祸根”都系人为种下;所谓预警和应急,某种程度上,无异于亡羊补牢。 对“75.8”事件的反思,怎么看都像在为30年前的一场“大病”重新“把脉”。只是,希望这次多用标本兼治的“中医”理论,“把脉”把出来的是根本问题、系统问题、长远问题。 -------------------- 观鸟就是观环境 看鸟也是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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