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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精灵：蝴蝶



(2003-02-11 12:56:31)


我在写蝴蝶。庄生晓梦迷蝴蝶。首先想起的就是两千年前这个绚烂的蝶梦。思想家也要入睡，像我们一样在梦中变成猎人、老虎或蜻蜓。那晚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翩翩起舞。他摆脱梦境不如我们麻利，如同孩子问他妈妈：“到底蝴蝶做梦变成了我呢？还是我做梦变成了蝴蝶？”我们知道，要把专家难倒，就问他傻问题。这个最傻的问题还真的不断复活，不知有多少人感叹过人生如梦。


庄子早已死了，蝴蝶仍然在我们身边飞来飞去。


许多东西可以变化为蝶，因为许多东西都希望有双美丽的翅膀。有人看见过橘蠹化蝶，菜虫化蝶，朽麦化蝶，树叶化蝶，坏裙幅和百合花化蝶，自然，还有恋爱着的男女化蝶，例如梁山伯与祝英台。蝶就像梦一样，它的生命非常柔软和多姿多彩。朱孟震《西南夷风土记》说到溪壑边生长的一种野草，花开如蝴蝶，并且，当花朵离开花茎的时候，它就张开双翅，“随风飘扬直上，为真蝴蝶矣。附于高木，仍为花，结子可啖”。它是一朵花还是一只蝴蝶？《北户录》记载岭南的媚蝶：有种形如鹤翅的鹤子草，春天，叶子上会生长出一对虫子，当地人往往把虫子捉来养在脂粉盒中，就像养蚕，喂它鹤子草叶，日后虫子蜕变为金黄的蝴蝶，佩带这种蝴蝶能使异性更加爱慕自己，故称媚蝶。当鲜艳的南国少女与华丽的蝴蝶联翩而过，哪是人？哪是蝴蝶？


蝴蝶是女人最好的伙伴———男人例外，当北朝著名学者魏收因轻浮被人称为蛱蝶时，他感到了极大侮辱。唐代名姬楚连香天姿国色，肌肤生香，据说她出入之处，蜂蝶相随，一时贵门子弟争相拜访。也许鬓际的蝴蝶是她驯化的媚蝶？开元年间，风流天子唐明皇的后宫真是花团锦绣，嫔妃们个个头插鲜花。没有蝴蝶相随，倒是她们要去追逐粉蝶了。《开元天宝遗事》说：“帝亲捉粉蝶放之，随蝶所止，幸之。”等到香艳逼人的杨玉环来到宫中，游戏结束了，粉蝶永远停在她的发间。


“拂面蜘蛛占喜事，入帘蝴蝶报佳人。”《能改斋漫录》云：蝴蝶忽入人家，吉，主行人还家。周密大约不同意这看法，他说的蝶故事恰好都很忧伤。杨明之客死他乡，第二天便有蝴蝶整日徊翔在他的妻子江氏身旁，大如掌，人们说是杨明之化蝶而归。这来自另一世界的精灵，我们未必能够准确破译其中的信息。最神奇的当数太常寺大小两只仙蝶，酣黄色，目如丹砂，夜则炯炯发光。清人笔记说，仙蝶常停落人们掌心，稍动念欲捕即远去。相传有人在元代就见过它们。乾隆皇帝听说后很想一见，太常寺尚书德明以锦函送进，当国大臣和王申不信，取视乃一枯蝶，大笑不止。可是枯蝶见了皇帝却飞起翔舞，被封为太常真仙。仙蝶好风雅，遍识名流，清代许多文人骚客均见过仙蝶，为之赋诗或写真。咸丰年间，犹有人见过它们的踪影。仙蝶薄薄的翅膀下是无数帝王厚厚的尘埃！


蝴蝶飞来飞去，世界不断变迁。你我的头上没有插满鲜花，当一只蝴蝶笔直地穿行在它的空间，的确，那是一个艳丽而伤感的梦。我们是永远的寻梦人。(萧春雷 厦门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