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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拉丁到闽南
拓比
发表 2004-09-11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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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扬起风帆,遨游在世界文明发展的历史长河中。

从拉丁到闽南
——地中海文明与中国东南部海洋文明比较(1)

初秋的一个周末,与油麻菜在闽江清溪试航鳕鱼独木舟。小艇划过琼脂般的水面,我们不由得又聊起扬帆远洋。油麻菜突然问起拉丁到底是在哪里,而我记忆中的地球只有拉丁美洲。返回厦门后,带着同样的疑问史海求解,从地中海滨的古罗马、到南美的拉丁语区、还有远东的澳门,最后竟回到了闽南,无意中在世界文明的东风西渐和西学东渐的信风和海流中航行了一程。

一、拉丁

拉丁作为一种语言,产生于地中海东岸亚平宁半岛的拉茨(Latium)地区。拉丁语(Latin)属印欧语系拉丁语族,即罗曼语族。拉丁文字为拼音文字。其字母是罗马人从希腊文借用来的。自公元前6世纪起,就陆续有拉丁语的文献出现。

讲拉丁语的强悍的部族拉丁人兴建了罗马城,随后在公元前27年建立了强大的罗马帝国,拉丁语遂被定为罗马帝国的国语。随着罗马帝国的扩张,拉丁人征服了地中海沿岸的广大地区,拉丁语影响超出了意大利,波及到整个欧洲、西亚和北非。公元476年罗马帝国崩溃后,拉丁语结合西南欧各地土语,逐渐分化为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罗马尼亚等国语,统称为现代拉丁语。与此同时,虽然拉丁语不再作为民众的口语,它的书面语却被保留下来,欧洲许多名家用拉丁文写出大量著作。拉丁语还在现代科学中被广泛地应用于医学、生物学,天文学、哲学、法律及化学等学科,作为统一术语的准绳。
拉丁美洲原先是拉丁语族的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这些国家因通行的语言属拉丁语系,故被称为拉丁美洲。

今天,使用拉丁语系语言的国家总人口约占世界总人口的六分之一,分布在欧洲、非洲和拉丁美洲,其中使用使用葡萄牙语的人口约有两亿。

二、地中海文明
地中海文明在本质上源自希腊人,它最早诞生于从公元前六世纪至公元前四世纪的雅典。

翻开西方文明史,地处爱琴海的希腊拥有众多天然港湾,岛屿星罗棋布,在指南针尚未发明的时代,这些岛屿都可用来作为航海的标识物。自公元前六世纪起,纵横爱琴海的舟楫为古希腊人带来了菲尼基人的文字、造船技术和赫梯人的炼铁术等,海上贸易繁荣发展,外来移民迅速增长,异质文化不断涌入。古希腊人崇尚思想和精神上的自由,建造了许多美丽的建筑,设立了诸如戏剧节一类的节日,书写下了先前只作为口头传说存世的荷马著作《伊利亚特》(Iliad)和《奥德赛》(Odyssey)。在约一百年的短暂时期中,雅典发明了艺术和文学、悲剧、哲学、科学和民主。古希腊文明在公元前四世纪达到鼎盛,后人也称之为海洋文明。

海洋文明的中心由地中海向大西洋沿岸转移。公元324年,君士坦丁皇帝统一了地中海世界,建立了东罗马帝国,古典罗马帝国开始向中世纪拜占庭帝国过渡。此时西地中海地区的语言仍以拉丁语为主,以罗马和意大利半岛为中心,延续自己的拉丁文明,并使拉丁文明与日耳曼文明、基督教文明相结合,发展了西方中世纪文明。在东地中海地区,曾被罗马人征服的希腊人在文化上战胜了他们的征服者,希腊语言和文字从民间进入上层,成为拜占庭东方帝国的官方语言,拉丁语从此退出东地中海帝国。

公元七世纪30年代, 拜占庭取得了对波斯战争的胜利。半个世纪之后,阿拉伯人从拜占庭手中夺取大片领土,建立了横跨亚、欧、非三洲的大帝国。从此,地中海航道成为拜占庭和阿拉伯新兴势力角逐和抗衡的战场。

人类历史继续往前发展,到十三世纪、十四世纪,文艺复兴后的地中海周边地区一片繁荣。海上运输沟通了地中海南北岸的商业贸易,航海在将欧洲中部地区与沿大西洋海岸、英伦三岛以及北欧地区的贸易活动联系在一起的同时,大大开拓了人们的视野,城市逐渐发展起来,欧洲大陆几个主要城市的文明也跟着大放异彩。即便是远在英吉利岛的萨士比亚也深深地受到海洋文明魅力的感染,其笔下水手与舰长的英勇以及商人的智慧,使之成为许多著名剧作的主角。以地中海周边地区的经济模式和生活模式形成了一种新的文明,就是“地中海文明”。

《马可·波罗游记》大大开拓了欧洲人的地理视野,引发了人们对东方尤其是中国的向往。欧洲人终于发现欧洲太小了,他们要到新的大陆去寻找新的机会。他们发现,从东方通过印度洋而来的海上“丝绸之路”虽然给欧洲带来了很多商品,但贸易的中间环节太多,周转时间也太长,欧洲人希望直接与东方进行贸易。十五世纪末,在一批大胆的商人、航海家和探险者的推动下,形成了一股沿着海岸线或横越大西洋向外寻找资源的潮流。人类通过航海活动联结了起来,人们已经知道地球是圆的,世界近代史于是从十六世纪的海洋航路上开始了。

亨利王子、哥伦布、达·伽马、麦哲伦等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航海探险以及其后如痴如狂的“地理大发现” 热潮,引发了殖民扩张,航海从勇敢和浪漫变成了一种事业。1510年葡萄牙占领了印度的果阿(Goa),次年占领马来半岛的满刺加(Malacca),1553年登陆并强占了澳门,西班牙在1571年占领了吕宋。

十七、十八世纪乃至到十九世纪是西方殖民活动最频繁的时期。亚洲国家先是经受葡萄牙、西班牙的掠夺,接着是荷兰、英国的侵占。受益于资产阶级革命的英国后来居上,夺去了荷兰海上强国的头衔,在地理大发现后卷入了海上扩张的狂澜,并最终成为统治海上的“日不落帝国”。

三、中国古代海洋文明与近代东南部海洋文明

根据西方关于海洋文明与陆地文明的分类理论,中国是一个典型的大陆文明体系国家,然而自古以来,海洋也是构成中华文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是西方海洋文化,还是东方海洋文化,人类海洋文明的共同特征都是对海洋的开发和利用。在中国的海洋上也曾有过武力征战和攻伐杀戮的历史,由于它不符合中华文明内涵而得到及时的控制和中断,或者摈弃和回避。中国古老的海洋文明继续沿着“柔远”的既定政策,到了郑和下西洋时代的达到了最高峰。其后终究无法应对时代的挑战,在闭关和禁海中沉沦了下去。

中国拥有18000多公里的大陆海岸线和6000多个大小岛屿,海洋面积有300多万平方公里,原本属于海洋大国。然而海洋的作用却似乎恰恰成为封闭因素,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阻碍中国文化通过海洋走向世界,也遏制了与外部文化的冲击与文化交流。围绕着权力中心的中原人的海洋观相当淡薄的,对海洋的看法是神秘的,即便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的航海事业就已经远远地超过希腊;即便繁华的海外交通和贸易,造就了南宋强大的海上军事实力;即便元代曾经是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个敢于面向海洋、并且一直试图借海洋大干一番事业……

各级统治者习惯于经常把盗贼、土匪和海洋联系在一起,民间海商集团也往往被称之为海盗。中国历代政府对海洋多以“防”为主,“海”与“防”紧紧地连在一起,成为统治者对海洋的根深蒂固的理念。郑和船队最后一次下西洋后返回中国的当年,明朝政府颁布了禁海令。直到今天,很多沿海地区的地方政府一直保留着“海防办”的机构。

然而,中国的海洋文明并未从此消失。我们暂且忽略台湾和海南是最具海洋特征的省份,中国东南部的浙江、福建、广东等省份的生存模式和文化理念都带有明显的海洋文明的成分。十五世纪后中国东南部近代海洋文明根植于民间,以海商集团为代表的新生力量在朝廷禁令的间隙冒险犯难、不惧迁徙、开放进取、创新变革、兼收并蓄、同心协力,逐渐发展出汉文明并存的区域性次文明。就像后人就以美誉“民族英雄”的郑氏武装海商集团和更多几百年间忙碌穿梭于海洋和大陆之间的民间海商。在旧时西方航海家的日记和欧美港埠的报章中常见有关中国“走私”商船航行和靠泊的记录与报道,而在中国的官方正史或明间牒谱却鲜有提及。以至今天当我们重新拾起这段鲜为人知的文明历史时,每每不得不舍近求远,只能在境外的博物馆和图书馆寻找踪迹。

四、澳门

澳门位于中国南部珠江入海口西岸,与香港、广州鼎足分立于珠江三角洲外缘,陆地总面积达23.5平方公里。澳门的历史始于十四世纪初,当时在闽粤沿海劳作的福建渔民认为澳门是一个安全的港湾,经常靠泊上岸,逐步形成了一个渔民聚居的小渔港。

澳门在16世纪中叶以后被葡萄牙占领,在亚洲建立了这个欧洲最古老的殖民地。明嘉靖32年,在澳门附近海域活动的葡萄牙船队借口船只触礁需要修理,船上打湿的物品需要晾晒等等,贿赂明朝海防官员准许他们在澳门等陆作短暂停歇。其后葡萄牙人又通过各种方式获准在澳门进行贸易活动和居留权。直到鸦片战争后,葡萄牙对澳门实行了150年的殖民统治。

塞翁失马,澳门很快崛起,成为世界性贸易港口和“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澳门汇集了来自不通国度、地区、种族和肤色的人群与文化,葡萄牙人移植地中海文明和欧洲文艺复兴时代的文化,建造天主教堂、修道院、学校和医院等西洋建筑,引进了地中海式的骑楼和人行道。闽南与拉丁两大体系的文化互相交融与发展,逐步发展成为东西方文化汇聚地。直到今天,澳门是亚洲唯一以拉丁语为官方语文的城市,而澳门居民中的闽籍人士,则占相当四分之一的数额。

闽南的惠安工匠素以建造大型中国木制帆船著名,而澳门的外来殖民者葡萄牙,则是个航海先行国,擅长于制造远洋帆船。1788年,英国船长约翰·米尔斯,从澳门雇用中国铁匠、木工、舵工、水手共70多人,移往温哥华岛,在加拿大西海岸建起造船厂,随后,又从澳门招去大批工人造船,在该岛的奴加生港,曾制造成“北美第一艘”40吨的大船“西北美洲号”。

今天,在当年首批葡萄牙人登岸的地方,座落着澳门海事博物馆,在昔日的一号码头,停泊着两艘仿古中国帆船,每天航行在内港及南湾一带。

当我追寻着金华兴号牵风船的来源,从福建的东山湾、诏安湾到广东的柘林湾一路南下,随后意外地听闻她的来源竟然就在伶仃洋畔的澳门。

五、闽南

福建南部地处中国东南沿海,自古以来就是南北航线和台运的中心枢纽,生活在闽地的古越人很早就驰骋于广阔的海洋,随着航海术和造船术的进步与发展,闽南人不断开辟航路,走出国门与世界各地进行交往,削弱自己的封闭性,增加开放兼容和创新变革的意识,诱发了文化观念的更新和追求自由贸易和海洋自由的思想,逐步形成了自己的文化特质。

福建的丘陵地形和环绕边界的山脉并未阻隔了闽南人与中国内地特别是与富饶的长江平原之间的社会经济交往,海上航路让福建南部很方便地与其他临海省份连接起来。几百年来,福建南部惠安、晋江、金门、龙海、漳浦等地沿海的渔民不断驾船到北上霞浦、福鼎、苍南乃至山东等地捕鱼、避风及歇脚,并逐渐就落户了下来。来自闽南沿海不同地方的方言、习俗在这里几经磨合与演变,形成下南话和下南俗。近日在宁德的319万人口中,就有17万人讲闽南话。与此同时,闽南语渔民还南下广东和海南,随渔汛进行迁徙和移民。

从公元九世纪开始,福建已经是一个海上贸易的主要省份,闽南人是第一批远航海外开展贸易以及移民海外的中国人,也是明清时代海上武装集团和民间海商的主要组成,虽然后者的存在与影响,由于种种原因一直被历朝政府极力掩盖和回避。

有学者根据史前稻作文化由中国东南部沿海的浙江、福建地区通过海洋向朝鲜、日本传播者的现象提出东亚地中海假说。今天,一场东亚地中海的文明再造与复兴运动,将让崇尚自由和平等,勇于发现和探索的海洋文明能够深入地走进中华文明的核心,同时也让世界更加了解丰富而完整的中华文明。创造一次伟大的经历的理想和计划,足以让我们倾尽心力与资源,勇敢地承受历史交付的严峻考验,以在文明发展史上留下的足迹,贡献给全人类。


(今天在澳门用于观光游览的仿古中国3桅帆船,有几分相似金华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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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鹭
发表 2004-09-11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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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啊,竟然从拉丁联系到闽南。
我的联系更直接,每只厦门鸟都有拉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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