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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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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这本书深刻而好玩,深刻也许不是论坛想要的气氛,好玩却说什么也缺席不得,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稍稍来参观一下这间关于人类性格的妙趣屋吧。我们只要驻足一会儿,马上就会发现这些我们原以为再熟悉不过的玩意儿,在这里竟都折射出意想不到的奇妙光线,刹时照亮我们浑沌的心智。我们惊奇之后,心里接着也许会大呼过瘾,至少我就是这样。您也不妨就自己的性格,与其描写来一个比照,看看自己原来是落在什么样的格局里。不过这书还有一个副标题“我们时代的心灵与道德”,这就预示了那支犀利的笔,不会忘记刺向国民性格中的软肋。全书共写了六十五种性格,作者将其中三分之一强放在了自己的博客上:
http://blog.zmw.cn/user1/27/cmd.html?do=blogs&id=46&uid=27 六十五种性格分别是:傲慢、悲观、卑劣、猜忌、残忍、谄媚、沉着、冲动、单纯、刁滑、多情、阿世、风流、风泼、风骚、乖戾、孤僻、好斗、好色、豪爽、狐疑、焦虑、尖刻、坚强、奸诈、矫情、嫉妒、矜持、谨慎、狷介、夸张、冷酷、莽撞、矛盾、孟浪、腼腆、懦弱、虔诚、谦虚、勤奋、轻浮、清高、轻狂、撒谎、善良、深沉、势利、书呆、松弛、天真、温柔、贤惠、炫耀、虚伪、压抑、隐忍、勇敢、幽默、迂腐、正直、忠厚、自卑、自负、自私、做作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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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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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前面说过作者的笔不会忘记刺向国民性格中的软肋,下面这篇就是一记狠招,看着叫人痛快。
隐忍 以性格而论,“隐忍”似乎很有质感,来头不小。当我们想到它时,眼前浮现的总是些大人物或厉害角色,如三国时的刘备就是“隐忍”的典型。他在曹操眼皮底下效老农种菜时的谦恭,上厕所时偷偷抚摸那两条因久疏战阵而赘肉横生的大腿时发出的浩叹,堪称中华隐忍术的经典范例。中国从秦朝赵高开始播乱朝廷的那些宦官,也个个擅长隐忍。他们男性气概上的致命缺陷,一旦被施之于宫廷权谋,好像总能提供意外的方便。说话是如此奶声奶气,举止是如此扭捏作态,以致谁都以为可以轻视他们,无视他们,谁都以为可以不把尔等当人看,结果偏偏是他们,经常制造出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灾难。 在中国,我们一般都会心照不宣地承认,想发横财,不坑蒙拐骗不行;想做大野心家,不擅长韬光养晦,同样没戏。 但今天,在制作这张“隐忍”卡片时,我想把笔尖转一转,暂时从那种赵高级别的大野心家身上挪开。在我看来,大野心家的隐忍,本是世界范围的共通现象,西方世界同样不乏此辈。既然我感兴趣的主要是中国人的性格,我觉得更有意思也更有必要首先探讨的,无疑是这个事实:为什么在中国,历来不乏超功利的隐忍者? 此话怎讲?隐忍,通常总有一个目的,你也可以说成居心叵测或包藏祸心。以刘备为例,他是身在菜园心在朝廷,此刻躬下去的背脊,正为了来日的光复汉室,高踞御座。但如果刘备完全没有那份雄心,就想着自己的自留地,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种貌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国内却并不少见。中国人信奉“退后一步,海阔天空”、“忍字头上一把刀”,此类格言的泛滥,会制造出种种可悲复可笑的生命行为,其中之一是,在国内我们经常会遇到些目的不明、价值可疑的隐忍。一个人,可以像天下最伟大的野心家那样,数十年如一日地点头哈腰,在小科长面前都善于把谦卑进行到底,以致小科长们都快要怀疑这家伙居心何在了,到头来却发现,他竟然全无居心。他隐忍得如此惊心动魄,至陋至贱,似乎只有一个天大的阴谋才配得上这份隐忍的规模,结果,闷葫芦打开后却发现,他所谓“天大的阴谋”无非是希望能保住饭碗,能按时领到退休金。手段如此不同寻常,目标又如此不足挂齿,从功利角度考虑,即使用高射炮打蚊子,也比他的行为经济得多。 所以,我只能说这种隐忍是超功利的。——超功利云云,当然只是碍于我的理解力,也许对他来说,在小科长面前的曲意奉迎,与古代大臣在皇上面前的小步疾走,根本就是一回事,功利大得很呐。一个本无足道的寻常岗位,在他眼里不亚于一座帝国江山,值得用隐忍的方式去捍卫。 更可能的实情是,我们民族中存在着一种习惯成自然的隐忍。我们知道,西方世界不太容易产生中国式的奴才。我们在电影中也经常看到,西方大户人家的管家先生(想想安东尼•霍普金斯演的那些角色,或电影《蝴蝶梦》中的丹佛斯太太吧),走路往往还格外高视阔步,与主人说话时,甚至有居高临下之势。在他们的思维里,尊严不是筹码,而是人的基本立场。当人的尊严可以无需呼唤地存在于每位个体身上时,隐忍也就无立锥之地了,即使忍耐(谁都会有忍耐的时候,西方人也不例外),也不妨昂起头来忍耐,不必非要低眉下气不可。 然而,隐忍似乎已经是我们的一种民族潜意识了,以致我们中一些人常常隐忍得莫名其妙,隐忍得完全丧失了立场和原则。我以为这才是最可痛心的事情,如果他真有赵高的野心,倒也罢了,可他们装孙子的目的偏偏就是为了做孙子。——隐忍到这个分上,除了隐忍,他已经什么都不会了。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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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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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我平时偶尔读那么一两本书,都是藏藏掖掖的,因为要是让人看见,投过来的眼光中分明饱含着“书呆”的意思。而今天我看那么一两只鸟,有时投过来的眼光居然照样含意暧昧,似乎有两个字正呼之欲出,“鸟呆”。不过读了下面这篇,我准备以后要昂首挺胸地看鸟,大大方方地看书。
书呆 典型的书呆子,请参见下文“迂腐”条。我将书呆子形象特征一分为二,自然另有用意。比如已故大数学家陈景润先生,虽然经常被人说成书呆子,但与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显然不能归为一类。抬举孔乙己倒也罢了,贬低陈景润先生,会让我浑身不自在,觉得作孽。 首先我想探讨的,不是何谓“书呆子”,而是中国人为什么特别擅长将读书人称为“书呆子”,所以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性格,而是试图探讨一种民族性。据我所知,西方人对于自己民族的读书郎,通常礼敬有加,好像并没有“书呆子”一说。照中国的标准,歌德笔下的浮士德实在是够呆的了,为了满足自己对知识的渴望,不惜与魔鬼打赌。但是,他仍然没有被人称为“书呆子”,相反,人们总是愿意从所谓旺盛的“哥特式气质”中去理解他的行为。若暂时撇开“迂腐”者,我可说,读书人并非中国独有,动辄视读书人为“书呆子”,才是我们的民族特色。所以,研究何为“书呆子”很可能是个伪问题,探讨为什么中国人特别喜欢称读书人为“书呆子”,倒不乏实际意义。本人即经常被指责为“书呆子”。我承认自己在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两方面都有很大不足,既然不足,自然就有点呆。但若将这点“呆”归结为读书太多,我显然不能同意。首先,我读书还很不够,远远没到书虫的地步;其次,我坚持认为,真正的读书人,不可能把自己弄呆,“读书使人明智”,这是法国随笔大师蒙田的话,中国人缺的就是这类格言,不缺的当然就是“颜如玉”、“黄金屋”、“千钟粟”之类破玩意儿。 仔细想想,中国之所以会产生“书呆子”问题,有历史方面的原因,也有别的原因。我们目前的现状是,可以按是否读书把中国人分为两类,一类是经常读书的,一类是从不读书的。与欧美国家比较,我们在民间存在一个庞大的反读书群体。我们的民族意识中缺乏这样一种信念:读书不是知识分子的专利,读书是每位现代公民的基础义务,普通人与知识分子在读书上的区别,只在于读多读少,如何阅读,而非要读就当知识分子,不想当知识分子就基本上放弃阅读。根据我本人的生活经历,我发现甚至贵为大学师长的,现在不读书的风气也甚为风行。在中国,读书总是与可见的功利联系在一起,历史上是科举取士,现当代则是为了高考、评职称。纯粹为乐趣而阅读,为丰富自己心灵生活而阅读,坦率地说,在中国基本上只存在于若干个体之中。 如此恶劣的求知环境,读书人被称为“书呆子”,也就逃无可逃了。庞大的反读书群体,由于无法理解、拒绝想象阅读对于提升个体修养、增加文明素质、丰富个人生活的积极意义,所以只能想当然地将读书人一概视为“书呆子”。将读书人视为“书呆子”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使自己的大老粗身份得到某种捍卫。 在我看来,即使如陈景润之类行为怪诞的数学家,也不能被视为“书呆子”。读书、研究达到一定阶段,会使某些人产生一种飞翔感,会使他自然而然地选择远离现实生活,直接在精神领域翱翔。在这种情况下,爱因斯坦有可能忘记自家的门牌号码,浮士德也会选择与魔鬼打赌。西方的大量普通人,当然也和你我一样,不具备此种直接在精神领域过日子的能耐,但是和你我不一样的是,他们知道有这种状态,承认并且尊敬进入这种状态的人,所以,爱因斯坦不必担心被人指责为“书呆子”,而陈景润就生不逢地了。 中国有书呆子,但比之中国有书呆子更明显的是,中国更有一种视读书人为书呆子的危险倾向。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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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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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边曲意逢迎之辈都不会少见,您知道在这些谄媚者中间,原来存在着一种能量守恒定律吗?
谄媚 谁都不愿对“谄媚”者正眼瞧几下,谁都知道“谄媚”乃小人伎俩、侏儒行径、丢人嘴脸,然而“谄媚”的家伙却能在社会上无往而不胜,像敏捷的猴子那样顺着杆一路爬上高枝。这里的奥妙到底在哪儿呢? 这也许与我们每个人骨子里的自恋根性有关。谁都多少有点自恋,有人认为自己相貌上胜人一筹,有人认为自己品德上高人一等,有人恃才自傲,有人仗酒自豪,有人自以为精明过人,有人自以为口才过人,有人陶醉于一脸娇嫩的肌肤,有人沉醉于一身横练的肌肉。然而造物主的有趣或促狭之处在于,我们自以为是的种种长处,同时也是相对最弱不禁风的弱项,正是在该领域的自以为是,反使得我们对它丧失了判断力和内省力。考虑到没有人愿意充当无名英雄(历史上的无名英雄都是被迫的、强加的、追认的),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力或天赋得到承认,本是最稀松平常的心理,于是,那些让我辈洋洋自得的长处,事实上便最可能成为一座不设防的心灵飞地,供“谄媚”者上下其手,售其奸计。举例来说,以蛮力自负的家伙,你说他能写一手漂亮的字可一点用都没有,在这方面他毫不在乎,你得试着夸夸他天神般的力量。对一位一腔正气的领导——亦即理论上最难以被谄媚之态击倒的人,谄媚者同样不愁找不到下手处。他不必掏一分钱,只要换一副表面上绝无媚态的面目,再逮着机会说上几句类似“当代包公”、“两袖清风”的美言,就能轻轻地把他放倒。因为“当代包公”或“两袖清风”正是他自我感觉最好的地方,他会本能地将别人对自己这方面的赞美理解成实事求是,有理有据,于是,这自我感觉最好的地方,也就恰恰成了自我认识的盲点。这道理就像我们的眼睛可以看到一切,惟独看不到眼睛本身。 借用物理学的能量概念,我们或许还能把“谄媚”看得更真切一些。“谄媚”总是一种降低、损耗自身人格的行为,但这些被耗散的人格就像物理上的能量一样,并没有突告消失,而只是鬼使神差地转化到了被谄媚者身上。这可以解释如下两点,一、为什么人们那么容易被“谄媚”击倒?这是因为在接受“谄媚”的过程中,他会体验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适感,感觉力量骤然增强,仿佛正被武林高手灌注上乘内功。结果,谄媚之于被谄媚者,相当于一种心理上的色情按摩。鸡巴翘起来之际,也正是神智蔫下去之时。二、为什么生活中擅长对领导、上司胁肩讪笑的巴结之徒,对于部下通常也特别擅长拿腔做调,作威作福?这是因为他在“谄媚”领导时透支了过多的人格精力,心理大感亏空,本着能量守恒的物理规律,他也必须从下级中加倍弄些回来,以使心理重归平衡。一个现成的例子就是,正是那些在单位里受多大的冤枉气也不敢吱一声的窝囊废,最容易回家后向妻子儿女挥舞老拳。 需要说明的是,“谄媚”与老实巴交者的“唯唯诺诺”有本质的不同。“谄媚”是进取的,意欲攫夺的,“谄媚”者的低调进入,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高调跑出。而老实人的“唯唯诺诺”往往与天性有关,它是专注防御的退守,没有任何进取心,因而也与利益无关。谄媚者有可能去玩股票,老实人则只会去购买国债。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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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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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可以因人而异地转变性格,也就是说,他不仅能见鬼说鬼话,还能见猫变猫脸,结果到最后他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性格。
阿世 有一种家伙,他们在不同场合、不同对象面前,可以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性格特征。有时非常粗犷,有时格外精细;有时冷若冰霜,有时爱心逾火;有时嫉恶如仇,有时又活脱脱一个和事佬。 然而,若我们不假思索地将这类人理解成契诃夫笔下的“变色龙”之流,很可能又小瞧了他。不是变色龙,在每一种特定的场合,都体现出完全稳定的性格特征,他在每一个特定人物面前,也没有多少性格变化。除了极个别深知他底细的人,他体现出的性格竟是一以贯之,坚定可靠的。比如,在女秘书面前,他永远有点轻薄,手脚不干净;当着部下的面,他永远有点假正经,说话的腔调一成不变;在老婆面前,他永远是一副死皮赖脸的德行,三更烂醉之时仍会缠着她做那勾当;一旦到了顶头上司那儿,咳,他又始终是一副“哈依哈依”的表情,看上去比墙上那口钟还要循规蹈矩,比窗台上那盆临风摇曳的文竹还要擅长点头哈腰。他在甲地刚刚显得冷酷异常,到了乙地,竟又猛不丁地成了爱心的模范。他像一个同时在八部影片里担任主角的大明星,每一个角色都大异其趣,他却都能应付裕如。 在现实中我经常接触到这类家伙,却一直不知道如何命名他的性格,在现成的语汇里好像也找不到对他们概括的词语。于是,我尝试换一个方向,思考促使他们这么做的动力源泉,以及他们如此这般做来想要达到的目的。结果,我发现,这些家伙主要出现在官场上,属于典型的官场人。于是,我从成语“曲学阿世”中截取了后两字,将他们称为“阿世人”。 阿世人与那些被称为“性格无常”的人,显然大异其趣。无常者是被迫的,他无法控制、驾驭自己的性格,仿佛那个属于自己的天性也属于自己的敌人,他是自己天性的受害者。无常者性格上的反复不仅让他人不胜其烦,他本人也徒唤奈何,苦不堪言。阿世人完全相反,他们像驯兽师一样老练地训化着自己的性格,又像一个玩牌高手,可以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性格玩成一副花样百出的纸牌。 我们知道,驯兽师的能耐在于,把野兽折腾得不像野兽。常见的如把猛虎折腾得像乖乖囡,把狮子折腾得像小丑。同样,阿世人调教自己天性的结果便是,使自己最终变得丧失天性。从他们旨在阿世的立场考虑,如果他们能够把自己驯化得就像根本不存在天性似的,换言之,自己的天性能够乖乖地进入冬眠状态,从来不打扰自己的阿世行为,将被他们视为最高成就。演员由于知道自己是在塑造角色,所以一旦摄制完成,他俏脸一抹就可以回归自我,该是啥样还是啥样。阿世人并不知道自己是演员,他缺乏演员的职业意识,属于演员的那份独特清醒自然也便与他无缘,这样,他反而比演员更有可能与自己无意中扮演的角色达到物我两忘、浑然一体的境界。他的脸抹来抹去,理论上可以有无数种变化,就是抹不到那种真正属于自我的神情。 简单地说,阿世人属于那种被凶险的官场和膨胀的野心折磨得完全迷失了自我的家伙。戏仿阿克顿勋爵的著名格言“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我也可以说,贪婪导致迷乱,绝对的贪婪导致绝对的迷乱。凭经验得知,他们认为,自己的天性常常会成为坏事的东西,应该把它坚决而无情地清除出去。他们是自己灵魂的驯兽师,他们坚信,说当此之际最应该说的话,做当此之时最应该做的事,才是确保人生大戏不致演砸的关键所在。 他们没有性格,我们看到的,只是他矫取的性格。至于他的真身,他自己都不知道搁在哪儿了。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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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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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请不要再将上尉之类的人评价成豪爽之徒了,他们其实是比豪爽更高一个级别的。虽说豪爽往往讨人喜,有时却也会惹人烦。
豪爽 谁不喜欢与豪爽者打交道呢?话说回来,谁又打心眼里认为豪爽有什么了不起呢? 首先,可以认定豪爽是一种男性品质,女人中若出现豪爽者,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夸她什么“巾帼不让须眉”,这便正好从反面坐实了豪爽的男性特征。其次,豪爽是一种利他的品格,豪爽者在给他人带来欢笑和方便的同时,也难免会使自己的口袋日渐空疏,会使自家妻子的脸色日益难看。在与朋友们喝酒时,抢着付账的总非豪爽者莫属,偶尔的例外,也多半是由于这位豪爽先生当时已烂醉如泥。的确,豪爽总是透着一股酒德,它使人沉醉,让人开怀,却无助于豪爽者本人在人世间的上下求索,夤缘得势。也正因此,我们非常遗憾地发现,在人类已知的大德大贤中,几乎没有一位具备豪爽的性格特征。真正目光远大、习惯以雄鹰的气概鞭策自身者,当然不愿意仿效豪爽者的行为方式。如果他们竟然这么做了,就是说一个素来以阴鸷之道立身行事的家伙某一天突然发出一声豪爽的大笑,请你留神笑声背后的暗器。豪爽作为一张牌,一种拖刀计,是常能将对手立斩于马下的。 当然,利他的品格并不见得真能处处利他,让豪爽者代你结账固然非常划算,让他代为看管小孩或代为照管公司业务,捅了娄子你可别怪对方不够朋友。谁让你自己不长眼睛?在生活中,有两种人是最需要我们加以设防的,一种是奸诈之辈,至于另一种嘛,差不离便是豪爽之士了。奸诈之辈会存心使坏,豪爽之辈则会无意添乱。不管存心还是无意,反正我们都得遇到伤害。区别在于,被奸诈之辈暗算了,你还可以想办法报复,被豪爽之士搅了局,你却只能自认倒霉。由于生活中奸诈小人在比例上略少于豪爽客,所以,我们受到豪爽捉弄的机会,还可能更多一些。这个“多”还有另一层原因,奸诈之辈的存心使坏,通常难得一见(如果他天天使坏,也就不成其奸诈,而只沦为泼皮无赖了),豪爽先生的无意添乱,倒更像是一道家常景致。就我而言,这辈子受到小人算计,自以为极为少见,但因为朋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脾气而蒙受的种种难堪,倒也不在少数。当然,官场中人的感受,完全可能与我截然相反。 不用说,豪爽本身属于那种平面展开型的性格,一个豪爽者可以感染一桌斗酒划拳之辈,然其缺乏纵深感也是不消说得的,理由是:豪爽本质上属于一种肺部扩张而非心灵震颤,因此,不仅手拿手术刀的大夫不太可能具备豪爽的性格,通常从事所谓思想教育的人士,一般也与豪爽无缘,虽然后者在生活中常会成功地向他人制造出豪爽的视觉效果。豪爽,我们认为它不是那种自我圆满的性格,就像石油每每与天然气共生或孔雀开屏时总难免同时呈现出丑陋的肛门一样,真正的豪爽也常会附带有若干让人不易接受的脾性,包括时间观念太差,卫生意识不强,借别人的钱常常忘了还等。人们很喜欢与豪爽者一起喝酒打牌聊天旅游,却不太愿意请豪爽者一起喝咖啡。装修新居时人们首先想到请豪爽者帮忙,一俟新居装潢一新,则十有八九会忘了把电话号码告诉他。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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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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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也请不要将猫头鹰之类的人视为单纯之辈,她们其实还没达到这样高的层次。单纯,原来竟是很难修炼到家的一种境界。
单纯 单纯,当我们试图认识它时,遇到的麻烦好像是:这词儿并不单纯。我闭目细思,突然看到小丫头们频频向我翘着两条羊角辫,涂抹过的手指扒向眼皮下方,做着尽可能生动的鬼脸,那意思当然是:“想了解单纯吗?找我没错。”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到呆傻之徒在一侧嘿嘿憨笑,一个劲地比划着双手:“你要说的不就是俺吗?”那边,突又见迂腐之徒袖着双手,不紧不慢地悠悠踱来,说话口齿不清,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正嘟囔着:“正是,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本人不才,正是一线单传的单纯汉。” 麻烦就在这里。单纯属于性格中的利润,谁都想加以攫取。 当人们想对呆傻、迂腐或冒失之徒尽可能礼貌一些的时候,常常会把到了嘴边的“傻瓜”、“笨伯”、“不通世故”咽回舌底,临时改口成“你真单纯”。同样,一位少女,如果长相还算可爱,那么,在她事实上不过是显示了自己的天真无知之时,仍可能被好心肠的女士们先生们用赞叹的口气评价道:“瞧,她多么单纯啊!”可见,人们在使用“单纯”这个字眼来描述性格时,经常会有意无意地采取模糊策略。一个男人,如果有一位深爱他的妻子,那么,自己愚不可及的种种行为,就可能在妻子面前一概得到这样的善意评价:“你呀,真是太单纯了。”比如,当他再次因贪图便宜货而从街头“连档模子”手上买下一只假钻戒时,就可能得到这种评价。虽然,除他本人以及对他施以无涯愚爱的妻子,谁都知道这件事与单纯无关,他只是贪婪而不得其法罢了。 为了说明单纯,看来我们得首先把无知者的天真,弱智者的颟顸剔除在外。但如果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地接着把少女的单纯也排除在外,就难免有点手足失措。众所周知,愿意将一名可爱女孩看得“单纯”,本是天底下男人们的自然愿望,我不可能无此念头。想到托尔斯泰笔下的少女娜塔莎,哪个男人不会闪过一丝柔情呢?虽然,由于天性多疑,倒霉的我又难免嘀咕:认为漂亮姑娘单纯,会不会只是男人们的一厢情愿呢?上帝赋予漂亮少女的那份纯情表情,会不会只是一种化装术呢?另外,我是不是特别不具备接受如下事实的雅量:一个外表一尘不染、面容纤细无比的少女,内心也可能是复杂的,曲折的,弯弯绕的。 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是,认为漂亮少女未必单纯的,往往正是女人自己。我以为对此不应只从同性相斥的物理原理进行理解。作为男人,我们还应注意这个事实:女人因无需向同性伙伴献殷勤,故而相对更有条件客观地观察自己的同类。我觉得,虽然与人为善总是应该的,但男人们在判断某位少女“单纯”之前,最好还是多留一份心,免得被她背后窃笑。---我声明一句:我希望并且愿意相信美丽的少女都是单纯的,但如果她们实际上并不单纯,我也没觉得天要塌下来。甚至觉得这样也不坏。 现在可以给出我的结论:单纯作为一种性格是存在的,但非常稀有,也非常珍贵。真正的单纯,可能具有金刚石的质地,什么样的艰难困顿非人折磨,都不能把它轰毁。而且,这样的单纯,只是单纯,并没有因单纯之故显出智力上的缺陷。在个别情况下,绝顶单纯与绝顶智慧,甚至还能友好相处。在一些饱经苦难的俄罗斯作家身上,我就遇到过类似的单纯。 我记得不少人说过这样的话:千万不要蹲监狱,因为蹲过监狱后---可以想见他在牢头狱霸那里遭受的种种折磨---他很可能永远丧失了生命的神圣、心灵的单纯。我过去的经历,使我对所谓牢头狱霸的苛政,并不陌生,因而也愿意接受此类忠告。但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书本上,我也都看到过截然相反的例子。确实存在一种人,他们天资聪颖饱受苦难,在监狱里甚至呆了二十多年,身上每个毛孔里都铭记着人性的凶暴和邪恶。然而,奇怪的是,他的神圣感丝毫未受损伤,他刀凿斧削过的脸庞上,依旧绽放出世上最纯洁、最无邪的微笑。不可思议的程度,只有冰山上的雪莲可以媲美。我见过这样的人,所以,我想把“单纯”留下来,专门赐给他们。这样的单纯者是不可以分析的,他们就像造物的奇迹,专门为了向人类演示神奇。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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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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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这篇不仅动物保护主义者,尤其我们一般人更该一读,文章最后得来的结论,我们难道不需要好好反躬自省吗?
残忍 在一部电视新闻纪录片里(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父子情仇》)看到这样一个混蛋,相貌斯文,也曾受过较完整的基础教育,但却有如下劣迹:经常在家里打骂父母和妹妹,并以谋杀相威胁,逼得妹妹和母亲双双出逃外地,父亲独自躲到单位里去避难;为了满足自己游手好闲的习惯,将父母家中一切都变卖一空;分别与两个陌生女子生有一女一男,但女婴被他倒手转卖,换得三千元人民币,儿子被寄养在一个善良老妇家里,却自始至终不曾去探望过一回,也没有在经济上承担过一分钱的抚养费。殴打妹妹时为避免留下伤痕,总是先用枕头罩住妹妹的头,再狠出老拳;虐待母亲时竟至把香烟头扔在母亲床上,在大冷天把母亲的被子扔在外面雨地里;为了强迫父亲交钱,经常拿刀子抵住生身父亲的脖子……这个畜生后来死于父亲之手,估计得堕入阿鼻地狱。我简略地叙述,应该已能够说明残忍的面目。我想说的是,当时看后,我曾自问:我有能耐用艺术手法把这家伙塑造出来吗?把他的心理清晰、准确、合乎“残忍”逻辑地塑造出来?我的答案是:我做不到。 人天然具有判断并理解他人性格的能力,这也是促使我写《性格卡片》的原因。但“残忍”也许是个例外,即我发现,不仅本人完全不具备从该性格的内部接近其本质的能力,事实上古今中外那么多文学名著中,我们几乎见不到一个在心理上完全成立的残忍家伙,虽然与此同时,作家们塑造起吝啬鬼来,往往格外驾轻就熟,笔墨也特别容易生花。我们在好莱坞影片里经常可以见到残忍至极的家伙,但稍一细想,就会发现导演们只是偷懒地展示残忍者的残忍行为,试图通过画面的血腥气来弥补塑造人物心理的无能,或干脆避重就轻地将人物的残忍归结为某种心理变态(如《沉默的羔羊》)。一笔一划均能郑重其事、不加躲闪地将人物的残忍心理逐层展示的作家,恕我孤陋寡闻,倒还确实未见。 然而残忍作为一种性格,是谁都不能加以否认的,正如前面提到的那个混蛋,谁也没法说他不是混蛋。这就是说,“残忍”分明是一种谁都不陌生的性格,我们却为什么如此难以捕捉到它呢? 我的发现是,我们也许都搞错了问题的方向,即我们都曾试图将“残忍”理解为一种异己或古怪的心理,仿佛人类中确实有可能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狼心狗肺”之徒。差矣,世上并没有真正不可理解的“残忍”,说得准确点,世上并没有一种比你我都曾做过的行为更残忍的心理,比如说,比广东人生吃猴脑或上海人生吃活虾的行为更加残忍的行径,严格上是没有的。所谓的“残忍”之徒,不过是将人类寻常用以对付动物的行为,转而对付起人类自身罢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残忍”才会发生。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手段如何卑劣,如何令人发指,而是行为的对象。“残忍”者与普通人最本质的区别是,他具备一种将他人理解为牲畜的世界观,他迫害或屠杀同胞时,心情之平静或欢快正仿佛我们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当一个人由于教育、经历或别种身心原因而产生不把别人当人看的心理时,“残忍”立刻就出现了,“残忍”者完全不必有“残忍”的自责,正如我们在扭断鸡脖子或把大闸蟹活活放入蒸笼时,不会有任何自责心理一样。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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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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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这篇为“悲观”正名,正是我所乐见的,以后我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放胆地大悲而特悲了。
悲观 有鉴赏力的读者大多爱读悲观作家的作品,无论什么人又都喜欢与乐观者交朋友。这部分说明,悲观更接近理性,乐观更接近情性。因为接近理性,故悲观中的情性成分往往也格外深长有味;因为只在情性中打转遛弯,故乐观就像一只外表逗乐的胖猪型储物罐,内里未必有多少银两。 悲观者多少总可以说出自己的理由,即使这理由颇似杞人忧天,乐观则很少出自深思熟虑,它纯然如一派天风,感染世人,融融自身,本身却只是一股无意识的流露。其实,就词汇而论,“乐观主义”一词也不无可疑,因为“乐观”恰恰是很难高攀成什么“主义”的,除非这个世界也能同时容忍蒙昧主义、无知主义、荒唐主义和无赖主义。人们经常提到智者的乐观,究其实乃是某种达观,与乐观只具有皮相上的姻缘。 何谓达观?那是看破人事的明朗,穿透黑幕的清澈,那是苦海彼岸的粲然拈花,经历了看破红尘的虚妄之后转而对红尘回眸一笑。看破红尘是容易的,事实上这句话在生活中更多地只是一种扬言或少不更事者的强说愁而已,真正认识到红尘不必看破,认识到“看破红尘”恰恰是另一种形式的泥于红尘,方是区区个人所能臻就的大智慧,如果他不想遁入空门的话。所以,生活中我们经常听到失恋的后生小子动辄拿“看破红尘”来说事儿,倒是历经坎坷磨难的中年人、老年人,偏偏不敢对“红尘”发表什么高见。作为一档子事的“看破红尘”,在青年人嘴里还自以为深沉得可以,听在一只有阅历的耳朵里,总是透着股稚气。水族没有必要看破大海,羽类没有必要看破天空,因为那是它们的定命。同理,属于人类定命的红尘,天然也不是用来看破的,我们大可把玩它,感受它,理解它。当然,这已经逸出悲观的范畴了。 就时间而论,悲观乃黑夜的领地,乐观则是阳光播撒的善果。不过我们事先仍得区分两种悲观,一种由气质或临时事件决定,一种由性格或思想决定。由气质或临时事件决定的悲观,大多理由肤浅,且悲观者最终有可能以自杀方式寻求了断。此外,这种悲观也可能被心理分析大夫治愈。如仅仅只是所谓“忧郁”,则还不劳心理大夫出手,现在单靠药物就有可能治愈,疗效至少比感冒药物可靠些。这更加说明,抑郁只是悲观的伪形,徒具悲观之貌,而无悲观之魂。由临时事件决定的悲观,最有可能发展为悲剧,比如女性因爱情上的挫折而一时想不开,常会演变出可怕的结果。但结果的严重并不能证明悲观的强烈,我们的情感并非总能与事件的规模保持同步,这也是不同类型的幸福或苦难难以进行横向比较的原因所在。 由性格或思想决定的悲观首先是无法根治的,其次悲观者往往没有任何气质上的病态,不仅如此,他还可能拥有健壮的体魄、敏锐的观察力和幽默的性格,个别情况下这个无可挽回的悲观论者还可能具有装卸工般的好胃口。哲学家中似乎不太有人比意志学说的创立者叔本华更悲观,但即使与乐观者比较,叔氏的胃口之好也是不遑多让的。叔本华还有一个古怪的推论,认为既然自己的大脑比别人更出色,就应该比不如自己聪明的家伙多吃几块牛排。——我感兴趣的是,他遇到胃口比自己更出色的人,如日本的相扑选手,不知又有何种怪论。 真正思想上的悲观者,几乎很少有自杀的。悲观哲学家尼采晚年即使因神智上的障碍住进了疗养院,他也从不曾有过割静脉的举动。大文学家海明威之饮弹自尽,似乎生理上的原因更多于心理。总而言之,对于真正的悲观者,我认为他们天赋优异,精神世界也可能个个非常宽广,故不敢轻易评论,而对于仅仅整天端出一副愁眉苦脸的主儿,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清除出悲观的队伍。 悲观,在我看来,是一种强悍有力的性格,由意志作先导,由思想作基石,它可不需要通过眼泪来增加说服力,通过手帕来强化剧情效果。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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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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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松弛”是人生最理想的状态,我们要想摸进它的地界里,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而观鸟这项活动,说不定会在这条长途上给我们增加一点助力呢——但愿如此。
松弛 我喜欢松弛的人,尊重松弛的人。我甚至认为,松弛体现了人的最高理想。一个松弛者,大概也就在个体意义上进入了那种传说中的共产主义美妙境界。——美妙,但不是崇高。崇高是反松弛的,崇高有一种热气球的效应,热衷于让自己的私人形象达到冉冉升起的效果。我们知道,热气球常常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偶尔还会爆炸。也许,共产主义学说的创立者马克思、恩格斯的生命形态就相当松弛,恩格斯去世前五天还有闲情津津有味地钻研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妇产科知识,当马克思强调“我不是马克思主义者”时,我也正好看到了他拒绝成为“热气球”的光辉人格形象。 必须迫不及待地先强调一下,松弛与散漫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两者形态相仿,质量迥异,轻重之别不下于铁饼之于烙饼。欲观察某人是松弛还是散漫,有一个偷懒的法子,那便是眨一下势利眼,只从结果中加以考察。一位最终被公认有一定成就的人,不可能是吊儿郎当的,即使他的日常言行让人觉得没一丝正经。同样,一个最终被认定碌碌无为的家伙,也肯定与松弛无缘,即使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一块长对地方。当然,如果阅世较深,看出松弛与散漫的内在不同,应该也非难事。在松弛者的言行举止中,通常总是洋溢着一份睿智和通达,他的表情常常既漫不经心又意味深长,他懒洋洋的神态里也总会在某一时刻放射出进取之光。 “松弛”,字面上本来就揣着一张弓,说明松弛者随时能够把弓拽得满满,同时壁立如松。 松弛者在我国极为罕见,正如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孝子,在法兰西或英格兰也难得一见。这和中国文化总体上的内敛倾向有关,我们有那么多的仪式和礼节要尊奉,我们有“礼多人不怪”的恐怖格言,我们的孩子从小就被要求听话,汉语中区区一个“乖”字,千百年来不知捆绑、诱杀了多少天真自由的心灵。我认为,华夏文明对于他的子孙天然会造成一种凝固感、紧张感,与别种文明相比,我们的骨节一直较为僵硬,民族肢体早在先秦末期就丧失了舞蹈意识,心灵的舒张也迟迟得不到过问。凡此种种,皆不利于松弛之态的产生,更遑论松弛性格的培育了。谭嗣同曾痛切地认为中国人“面有劫相”,我以为国民普遍缺乏松弛感,也是生成这副劫相的原因之一。附带一提,虽然有幽默感的人不见得都是松弛的,有些人的幽默感常常带有机械味,但真正的松弛者,多多少少总会有点幽默感,而且,即使他的幽默感并不高明,也不会让你闻到机油味。 兵者,诡道也,所以一位不够松弛的将军,注定是不合格的,但反过来,如果每位兵士都显得非常松弛,那么又很难想象他们会在战场上赢得胜利(请允许我顺手于心不忍地纠正一个华丽的成见:“不想当将军的士兵,肯定不是好士兵”。这个道理其实别人也懂,所以我们早就听说,一支由十一个贝利组成的球队,绝对不是强队)。这个事实正好提醒我们:松弛者天生是干大事的,他有原则但没有成见,有追求但不会胡来。套用中国的传统智慧,松弛者早已超越了“见山不是山”的低级层次。联系到制作弓箭的原料,我们也可说,松弛的性格,某种程度上也就是鲁迅先生强调过的“韧”,它既坚硬又柔软。一个松弛的人,八成也就是一位洞悉进退玄机,深谙文武之道的人,他的眼神能够倒映出月亮的盈亏,他的胸腔能够呼应出潮汐的涨落,他也许还具有在大象上舞蛇的能耐。 中国作家中,特多那些喜欢借助吼叫和拍胸脯来表明心迹的家伙,甫一出场,辄雷声隐隐,让人依稀记起京剧《红灯记》中李玉和的出场情景:“狱警传似狼嗥我迈步——出监”。说实话我对这号人物,实在不敢产生敬意,哪怕只是礼节性的。因为无论吼叫还是拍胸脯,都是与松弛为敌的,而不够松弛,在我的私人性格辞典里,自始至终都是内心虚弱的可靠征兆。松弛是一只性格上的弹簧,有了它,你才能确认自己是否足够坚强,足够能干,是否具备浩然之气。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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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17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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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精彩篇章很多,举不胜举了。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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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20 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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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 ![]() ![]() ![]() 组别: 版主 帖子: 8911 注册: 2003-05-31 编号: 12 |
继续呀继续......
-------------------- 手持AK,深入丛林。乘风破浪,一如既往!......
Che! --- http://photo.qianlong.com/4505/2003-5-29/182@870066.htm |
2006-09-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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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会员 ![]() ![]() ![]() 组别: 信天翁军团 帖子: 2615 注册: 2003-06-09 编号: 51 |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怎么可能就被这仅有的65种特征简单地分类?
人类制造的音响设备,总也无法再现真正的现场音效。尽管从各个单一的频谱对比上做到了相同。 用相机拍出的照片,也不可能完全地再现我们曾经看到的景象。 没见过上尉,但相信他不会是仅有豪爽;藏在角落里的自私,也不能说没有。( sorry for Captain, but nothing for personal ) 事实上人的性格都是复合的和多重的。 也许,这65种以及更多的性格特征是藏匿在每个人的身上,等待着被不同强度的信号来激活? -------------------- 日落西山红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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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21 0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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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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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一种鸟 ^-^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2191 注册: 2003-06-01 编号: 28 |
厉害,每一种都透析了一遍。
可以选自己性格中最显著的几种,最深沉的几种好好玩味一下了。 |
2006-09-21 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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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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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会员 ![]() ![]() ![]() 组别: 正式会员 帖子: 803 注册: 2005-08-24 编号: 970 |
这些篇章原来是以《性格卡片》的名字在《书屋》杂志连载,但结集出版,若再以之为书名,就未免显得有点轻飘了,将“卡片”换成“词典”,虽然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毕竟庄重许多,镇得住一本书的规模,况且加上了一个副标题,用意大概也是对正名的一点纠正吧。我看不出作者有将这区区65种性格来囊括全人类的野心,实际上,作者原来拟定的词条有上百则,后来觉得对许多性格尚拿捏不准,也就放弃不写了。这本书只是为诸种性格本身来塑像,并没有说一个人就只能具备一种性格。描述性格的文章历来不鲜见,拿培根为例,看看他那本著名随笔集里的一些标题,也就可见一斑:论嫉妒、论勇敢、论狡猾、论自私、论猜疑、论虚荣。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培根的这些文章,真是有点小儿科了。毕竟时间已过去了近四百年,今人对人性之复杂诡谲,自然该有更深刻透彻的认识。
至于我自己冠在每篇文章前的“导言”,只是带点戏谑性质的调味品,当不得真的。不仅是上尉,就是猫头鹰MM,又岂是单纯二字可以概括的?她的厉害劲儿,我们都还没真正见识过呢! 对本书作者周泽雄先生,多说两句吧。在这个浮华文章满天飞的时代,有周先生的书读,真是一件幸事。他的造句总是那么英挺而利落,像甲胄鲜明的士兵;他的立论常常新奇而警拔,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的态度一向冷静而客观,不像许多人那样老是气浮于辞。他说自己最敬重的三位学人是鲁迅、钱钟书、王小波。我读《性格词典》,就常常想起钱钟书先生的文言巨著《管锥编》来。钱先生这部作品虽然只是一则则对古籍的阅读札记,但包罗万象,其中涉及人类心理方面,其洞幽烛微的犀利眼光,实在令人惊叹。总之一句话,读《性格词典》令我非常快意,好久没这样的感觉了。 --------------------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何必为衣裳忧虑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你们这小信的人哪,野地里的草今天还在,明天就丢在炉里,神还给它这样的妆饰,何况你们呢? ——《马太福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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